九州到底是哪九州？為什麼《禹貢》《周禮》《爾雅》答案都不一樣？

一、九州到底是哪九個？其實沒有唯一一張名單

說起中國古代的九州，很多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大禹治水以後劃分天下。

那九州到底是哪九個？

如果按照最有名的《尚書．禹貢》，答案是：

冀州。

兗州。

青州。

徐州。

揚州。

荊州。

豫州。

梁州。

雍州。

這也是今天最常看到的「禹貢九州」。

可是問題就在這裡。

你只要再翻《周禮》，名單立刻變了。

《周禮．職方氏》的九州是：

揚、荊、豫、青、兗、雍、幽、冀、并。

徐州、梁州不見了。

換成了：

幽州、并州。

再翻《爾雅．釋地》，居然又是另外一套：

冀、豫、雍、荊、揚、兗、徐、幽、營。

這一次沒有青州、梁州、并州，卻跑出一個營州。

所以如果有人問：

「中國古代九州是哪九州？」

最準確的第一句答案其實是：

先問你說的是哪一部古籍裡的九州。

因為中國古代從來不是只有一張九州名單。

二、《禹貢》的九州，為什麼會變成今天最有名的版本？

我們今天最熟悉的，確實是《禹貢》這一套。

《禹貢》不是只把九個州名列出來。

它會按照山川來描述各州：

「濟河惟兗州。」

「海岱惟青州。」

「海岱及淮惟徐州。」

「淮海惟揚州。」

然後繼續談土地、田等、貢物和水道。

所以《禹貢》裡的「州」，不是今天想像中的某個省政府轄區。

它比較像是利用黃河、濟水、淮河、長江、山脈這些天然地理，把天下整理成九個大型區域。

傳統上，《禹貢》被放在《尚書》的〈夏書〉裡，故事背景又和大禹治水直接相連，所以後世很自然就把：

冀、兗、青、徐、揚、荊、豫、梁、雍

當成最標準的「大禹九州」。

可是這裡要注意。

現代研究普遍不會直接把今天看到的《禹貢》全文，當成夏代大禹留下來的行政檔案。

它的成書年代長期有爭議，不少研究把它放到春秋戰國，甚至戰國、秦漢之際形成或定型。也就是說，它更適合被理解成後來人整理古代天下地理的一套重要模型，而不能簡單當成西元前兩千年左右的實測行政區劃表。

這一點一拆開，後面那些不同版本就比較容易理解了。

三、《周禮》為什麼把徐州、梁州換成幽州、并州？

《周禮．職方氏》處理天下的方法，就跟《禹貢》很不一樣。

它直接按照方向來說：

東南曰揚州。

正南曰荊州。

河南曰豫州。

正東曰青州。

河東曰兗州。

正西曰雍州。

東北曰幽州。

河內曰冀州。

正北曰并州。

所以和《禹貢》相比：

徐州沒了。

梁州沒了。

幽州、并州進來了。

古代學者很早就注意到這個問題。

後來傳統經學的一種解釋是：

周代重新調整了九州，把徐州併入青州等區域，把梁州併入雍州等區域，又從原本很大的冀州北方分出幽州、并州。

於是形成一套新的九州。這種解釋後來甚至被整理成：

《禹貢》是夏制。

《爾雅》是商制。

《周禮》是周制。

這個說法在傳統經學裡非常有影響力。

但今天不能直接把它當成已經證實的夏、商、周三代行政區劃史。

因為《周禮》本身的成書年代同樣有長期爭論，現代研究多把其編纂放到戰國晚期甚至秦代附近，而不是單純視為周公當年留下來的一整套政府檔案。

所以更穩妥的理解是：

《禹貢》和《周禮》代表的是兩種不同的天下地理整理方式。

《禹貢》很重視山川、水道與土地。

《周禮．職方氏》則更強調從政治中心出發，把天下按照方向、山川、物產重新歸入九個大區。現代學者比較兩者時，也特別指出《周禮》的九州分類已經展現出更強的政治空間整理色彩。

四、那《爾雅》怎麼又跑出一個「營州」？

《爾雅．釋地》的九州又不同。

它說：

「兩河間曰冀州，河南曰豫州，河西曰雍州……燕曰幽州，齊曰營州。」

最後合成九州。

所以它保留了《禹貢》的徐州。

也有幽州。

但是沒有青州、梁州、并州。

而是出現營州。

古代注疏已經直接承認：

《禹貢》、《爾雅》、《周禮》的九州「三代不同」。

於是才出現前面那種夏、商、周三制的解釋。

尤其《爾雅》這套，後世常被說成「殷制」。

但是現代看法仍然要保守一點。

《爾雅》的形成同樣不是商代原始文獻。相關研究甚至從方位系統判斷，《周禮》和《爾雅》的文本形成都和戰國時代的地理知識有密切關係。

所以我們真正看到的，不一定是：

夏朝畫一張。

商朝重新畫一張。

周朝又重新畫一張。

更可能是不同時期、不同文本傳統，在整理「天下」的時候，採用了不同的地理分類方案。

州名自然就會增減。

疆界也會跟著改變。

五、所以九州為什麼一直變？

因為「九州」真正重要的地方，從來不只是那九個名字。

它首先是一種：

把天下整理成若干大區域的地理觀念。

戰國到漢代流傳下來的文獻裡，本來就存在多套九州方案。現代研究甚至直接指出，從戰國開始，「九州」逐漸成為中國傳統表述天下空間的一種基本模型，而各種傳世文本留下的具體州名和位置並不完全相同。

所以古籍答案不同，不代表其中一定有一本抄錯。

真正的問題是：

我們今天太容易把「九州」想成現代行政區。

好像中央政府某一年公告：

全國固定分成九個省。

那後面的書只要寫得不一樣，就一定有人搞錯。

古代九州並不是這麼簡單。

不同文本會按照自己理解的山川、方位、政治中心與天下範圍，重新整理這九個大區。

所以《禹貢》有梁州、徐州。

《周禮》換成幽州、并州。

《爾雅》又出現營州。

後世為了把這些差異解釋得整齊，才逐漸形成「夏、商、周各有九州」的說法。

這個說法可以幫我們理解傳統經學怎麼處理矛盾。

但不能反過來當成：

我們已經擁有三張可靠的夏、商、周官方行政地圖。

所以「九州到底是哪九州？」

如果只是問最常見的版本，答案就是《禹貢》的：

冀、兗、青、徐、揚、荊、豫、梁、雍。

但如果問歷史上真正的九州概念：

那就沒有一張從大禹開始，兩三千年永遠不變的固定名單。

九州沒變成十州、八州，真正一直在變的，是古人怎麼把天下裝進這九個格子裡。